美國人工智能領域戰略布局概覽
前言
作為人工智能領域的領跑者，美國自奧巴馬政府時期開始就密集出臺了多份人工智能戰略文件，還大力推動人工智能的軍事化發展。美國頂尖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曾發表題為《美國的人工智能世紀：行動藍圖》 [1]的研究報告，建議美國“要像當年的太空競賽一樣奪取人工智能的領導地位”，其在人工智能領域的戰略企圖可見一斑。編者梳理了美國聯邦政府、美國防部及軍種的人工智能戰略文件及主要內容，供大家參閱。
一、美國國家人工智能戰略
長期以來，得益于強大的創新生態系統，美國一直處于人工智能領域的前沿。美國充分認識到人工智能對未來國家經濟和國防安全的戰略重要性，不斷通過戰略引導，力求加強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領導地位。
（一）奧巴馬政府時期，聚焦AI重點領域、評估標準、人才需求等方面，奠定了持續發展人工智能的基礎
2016年，奧巴馬政府密集頒布了3份人工智能發展報告，均由隸屬于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的國家科技委員會（NSTC）牽頭起草。具體來看，奧巴馬政府主要從人工智能對網絡安全領域的影響、人工智能重點領域以及自動化對美國經濟的影響等方面布局。
1.《為人工智能的未來做好準備》[2]
2016年10月，《為人工智能的未來做好準備》報告發布，在人工智能和網絡安全方面，該報告指出人工智能在網絡安全領域有重要應用，并有望在防御和進攻中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例如，人工智能系統可執行預測分析，通過從海量、不斷變化的數據源生成動態威脅模型，來預測網絡攻擊。因此，該報告建議，各機構的計劃和戰略中涉及人工智能問題，應該讓政府和私營部門參與，就如何確保人工智能系統和生態系統的安全性提供意見；涉及網絡安全問題，應與政府和私營部門的人工智能研究力量合作，以創新的方式將人工智能應用于網絡安全防護。
2.《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
2016年10月，《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3]頒布，旨在通過政府投資深化對人工智能的認識和研究，確保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領導地位，提出了7個重點領域，包括：人工智能研究投資、人機協作開發、人工智能倫理法律與社會影響、人工智能系統的安全性、公共數據集、人工智能評估標準、人工智能研發人員需求。
3.《人工智能、自動化與經濟報告》
2016年12月，《人工智能、自動化與經濟報告》[4]報告發布，就人工智能驅動的自動化對美國經濟的影響以及政策回應等方面進行了系統研究。報告給出了三大應對策略：針對人工智能的優勢進行投資和開發；針對未來的工作類型教育并培訓人才；為轉型期間的工人提供幫助，并確保工人能夠廣泛共享經濟增長的益處。
（二）特朗普政府時期，從AI主要研究方向、戰略重點、情報領域和國防領域應用等方面加大布局，旨在維持人工智能領域的全球領導地位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臺后發布了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呼吁美國在人工智能技術的研究、技術、發明和創新方面發揮領導作用。具體來看，特朗普政府時期出臺了6份人工智能戰略，主要聚焦人工智能在情報體系中的應用、人工智能研發重點、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等方面布局。
1.《AIM倡議：機器增強情報戰略》
2019年1月，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正式發布《AIM倡議：機器增強情報戰略》[5]，旨在通過集中開發和快速采用人工智能技術，利用“機器增強情報”（AIM）戰略，來指導美國情報界各機構開展人工智能相關工作，從而確保情報界的戰略競爭信息優勢。該戰略闡釋了人工智能技術對情報界的重大意義和開展相關工作的指導原則；并提出了當前、短期、中期、長期四個階段的目標：創建數字基礎、數據和科技情報；采用商業和開源的AAA（人工智能、自動化和增強）解決方案；發展人工智能保證和多模式人工智能；開展基礎研究。
2.《美國人工智能倡議》
2019年2月，特朗普總統簽署13859行政令“維持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的領導地位”，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隨即發布《美國人工智能倡議》[6]，闡述了發展人工智能的五個重點領域：一是增加AI研究投資，優先考慮保障AI研發資金，堅持開展AI基礎研發活動；二是釋放AI資源，指導各聯邦機構向美國AI研發提供更多的數據、模型和計算資源；三是制定AI治理標準，指導聯邦機構建立針對不同領域的AI指南，NIST開展針對AI系統的技術標準研究；四是構建AI人才隊伍；五是參與國際合作，保護AI優勢。
3.《未來20年美國人工智能研究路線圖》[7]
2019年5月，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下屬計算社區聯盟發布路線圖草案，旨在確定人工智能的主要技術，指導人工智能研發投資，主要圍繞三個研究方向：（1）集成智能，包括集成智能科學、情境化人工智能、開放知識庫以及人類智能理解；（2）有意義的交互，包括多種交互渠道整合、協同交互、人與人交互的支持以及可信人工智能系統；（3）自我感知學習，包括表達表征學習、可信學習、人工智能系統耐用性、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系統集成。
4.《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2019更新版》[8]
2019年6月，白宮OSTP更新了《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2016版），2019版除了對七個重點領域進行了優化，還增加了第八項重點領域：擴大公私合作伙伴關系，加速人工智能的發展。具體來看，在“持續投資基礎人工智能研究”方面，重點提出聯邦政府須繼續支持機器學習和人工智能的長期基礎研究，以促進技術轉型及應用，并在此基礎上努力實現“通用人工智能”的愿景，包括：推進以數據為中心的知識發現方法；增強人工智能系統的感知能力等。
5.《關鍵與新興技術國家戰略》
2020年10月，美國白宮發布《關鍵與新興技術國家戰略》[9]，指出美國將依靠發展國家安全創新基礎能力和保護技術優勢兩大支柱，以維護美國在全球關鍵和新興技術領域領導地位。該戰略文件提出了“關鍵與新興技術列表”，以人工智能，自主系統、通信和網絡技術，量子信息科學等20個技術為優先發展領域。
6.《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
2020年11月，美國國會研究服務處更新《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10]。該報告主要內容由美軍方專家牽頭完成，詳細分析了人工智能在國防領域的應用。報告指出AI技術當前被整合到軍事情報、監視和偵察應用；網絡空間作戰；信息作戰和“深度偽造”；指揮和控制以及致命自主武器系統中。在網絡空間作戰領域，AI工具可以在更廣泛的網絡活動中檢測異常，從而為攻擊提供更全面和動態的屏障。在信息作戰和“深度偽造”領域，AI技術可用于偽造逼真的照片、音頻和視頻，制造虛假新聞報道，影響公眾話語，侵蝕公眾信任，并企圖干涉其他國家的政治民主進程等。
（三）拜登政府上臺，一方面聚焦AI帶來的安全風險、競爭關鍵要素等問題，另一方面統籌建設和共享人工智能研究基礎設施和資源
2021年1月，拜登政府上臺后，根據《2020年國家AI倡議法案》以及《2021財年國防授權法案》，OSTP成立了專門的國家人工智能倡議辦公室，負責監督和實施國家AI戰略。2021年6月10日，拜登政府 OSTP和國家科學基金會 (NSF) 宣布成立的國家人工智能研究資源工作組，幫助創建一個共享的國家人工智能研究基礎設施，提供可訪問的計算資源、高質量數據、教育工具和用戶支持。
1.《人工智能國家安全委員會最終報告》
2021年3月1日，國家人工智能安全委員會（NSCAI）發布最終版建議報告[11]。NSCAI的任務是向總統和國會提出建議，“推進人工智能、機器學習和相關技術的發展，以全面解決美國的國家安全和國防需求”。NSCAI在該報告中闡述了贏得人工智能時代的戰略并提供了行動藍圖。第一部分是“在人工智能時代保衛美國”，概述了美國如何抵御與人工智能有關的各種威脅，涉及人工智能時代的新興威脅、未來防御的基礎、人工智能與戰爭、自主武器系統和與人工智能作戰的相關風險、人工智能與國家情報的未來、政府的技術人才、在人工智能系統中構建合理的信任等。第二部分是“贏得技術競爭”，闡述了人工智能競爭的關鍵要素，涉及競爭與合作的戰略、人才競爭、加速人工智能創新、知識產權、微電子、技術保護、有利的國際技術秩序、相關技術行動藍圖等。
二、美國防部及軍種的人工智能戰略
美國防部認為人工智能將影響到包括軍隊人員招聘培訓、行動實施、武器升級、設備維護等諸多方面，因此通過開發人工智能的潛力來全面優化國防部的職能。2018年,美《國防部戰略》將人工智能描述為“確保美國能夠打贏未來戰爭”的關鍵技術之一。2018年6月，美國防部成立聯合人工智能中心（JAIC），作為AI用于關鍵防御任務的聯絡點。
（一）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
《2018年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概要：利用人工智能促進安全與繁榮》
2019年2月11日，特朗普簽署行政命令啟動“美國人工智能計劃”1天以后，美國防部網站公布了《2018年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摘要》[12]，系統闡述了國防部對于人工智能的戰略部署及重點領域，包括5個方面：一是交付可應對關鍵任務的人工智能能力；二是通過創建共享數據、可重復使用工具、框架和標準等通用基礎，擴大人工能在國防部范圍的影響；三是培養領先的人工智能人才隊伍；四是與商業、學術界和國際盟友、伙伴合作；五是引領軍事倫理和人工智能安全。該戰略將JAIC定義為國防部AI工作的重點，JAIC須快速提供可應對關鍵任務的人工智能能力，加強當前的軍事優勢；并根據任務需求、作戰成效、用戶反饋和數據等，加強未來人工智能研發工作。
（二）各軍種人工智能戰略
1.《空軍人工智能戰略》
2019年9月，美國空軍發布了《空軍人工智能戰略》[13]，該文件是提供了一個框架，使空軍人工智能事項與JAIC執行的國防戰略和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保持一致。該戰略指出，空軍肩負著為美國提供空域管理、全球打擊、快速全球機動、情報-監控-偵查和指揮控制等職責，而人工智能可以增強美國空軍在以上五個領域競爭、對抗和制勝的能力。該戰略闡述了美國空軍的5個戰略關注領域：（1）降低技術進入壁壘，目標是將運營完全利用商業化能力的技術部署模型。（2）將數據視為戰略資產，目標是持續生成高質量的訓練數據，并安全地傳遞給適當的硬件、軟件和人員。（3）廣泛采用公開的人工智能解決方案，目標是在風險可控前提下，開發不同的算法集，廣泛使用人工智能業界公開成果，迅速產生一系列解決方案；（4）招募、開發、培養人才，目標是提高空軍工作人員信息技術水平，招募有相關技能的、以解決方案為導向的人才；（5）增加與國際、政府、行業和學術界的透明性與合作，目標是通過引領人工智能在空軍的倫理、道德和合法的應用來增強公眾信任。
2.《人工智能安全：海軍行動計劃》
2019年8月，美國海軍分析中心（CNA）發布了《人工智能安全：海軍的行動計劃》[14]，旨在讓海軍全面地認識和解決隨著采用人工智能技術而出現的安全風險問題。該報告采用風險管理方法來構建對人工智能安全風險的處理框架，包括以下幾部分內容：人工智能安全的戰略當務之急、人工智能在海軍中的應用情況、安全風險以及海軍應對人工智能安全風險的行動計劃。
三、結語
從美國已頒布的人工智能戰略來看，其不斷從人才培養、技術創新、軍事應用等方面推動人工智能快速發展和應用。技術研發方面，確保年度資金預算文件中優先考慮人工智能研發投入；軍事應用方面，加速人工智能在國防、情報等領域的部署。據悉，拜登政府新成立的國家人工智能研究資源工作組將于2022年5月之前提交一份全面戰略和實施計劃，盡管各個時期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布局重心略有差異，但美國始終以把握人工智能技術的未來走向為目標，力爭搶占人工智能技術的全球話語權。
參考文獻：
[1]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TheAmerican AI Century: A Blueprint for Action，2019年12月，https://www.cnas.org/publications/reports/the-american-ai-century-a-blueprint-for-action
[2]《為人工智能的未來做好準備》，Preparing for the Future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sites/default/files/whitehouse_files/microsites/ostp/NSTC/preparing_for_the_future_of_ai.pdf
[3]《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The National ArtificialIntelligenc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c Plan，https://www.nitrd.gov/pubs/national_ai_rd_strategic_plan.pdf
[4]《人工智能、自動化與經濟報告》，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utomation, and theEconomy，2016年12月，https://obamawhitehouse.archives.gov/sites/whitehouse.gov/files/documents/Artificial-Intelligence-Automation-Economy.PDF
[5]《AIM倡議：機器增強情報戰略》，THEAIM INITIATIVE，A STRATEGY FOR AUGMENTING INTELLIGENCEUSING MACHINES，
https://www.dni.gov/files/ODNI/documents/AIM-Strategy.pdf
[6]《美國人工智能倡議》，AMERICA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INITIATIVE: YEAR ONE ANNUAL REPORT，https://www.nitrd.gov/nitrdgroups/images/c/c1/American-AI-Initiative-One-Year-Annual-Report.pdf
[7]《未來20年美國人工智能研究路線圖》，A20-Year Community Roadmap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in the US ，https://cra.org/ccc/wp-content/uploads/sites/2/2019/08/Community-Roadmap-for-AI-Research.pdf
[8]《國家人工智能研究發展戰略計劃：2019更新版》，THE NATION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STRATEGIC PLAN: 2019 UPDATE，https://www.nitrd.gov/pubs/National-AI-RD-Strategy-2019.pdf
[9]《關鍵與新興技術國家戰略》，National Strategy for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y，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0/10/National-Strategy-for-CET.pdf
[10]《人工智能與國家安全》，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National Security，2020年11月，https://fas.org/sgp/crs/natsec/R45178.pdf
[11]《人工智能國家安全委員會最終報告》，The National SecurityCommission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e Final Report, https://www.nscai.gov/2021-final-report/
[12]《2018年國防部人工智能戰略摘要》， (DoD) Department ofDefens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trategy，2019年2月，https://media.defense.gov/2019/Feb/12/2002088963/-1/-1/1/SUMMARY-OF-DOD-AI-STRATEGY.PDF
[13]《空軍人工智能戰略》，Air Force ArtificialIntelligence Annex to DoD AI Strategy，2020年9月1日，https://www.af.mil/Portals/1/documents/5/USAF-AI-Annex-to-DoD-AI-Strategy.pdf
[14]《人工智能安全：海軍的行動計劃》，AI Safety: An Action Planfor the Navy，2019年10月，https://www.cna.org/CNA_files/PDF/DOP-2019-U-021957-1Rev.pdf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