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與支付：數字化轉型時代的美元
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聯邦儲備系統（美聯儲）提供的支付技術也在不斷發展。在20世紀60年代之前，美聯儲建立了全國清算系統并使用專用的電報線在銀行間進行轉賬。70年代時，美聯儲制定了自動清算所（Automated Clearinghouse, ACH），以替代紙質的支票。進入到2019年，美聯儲承諾建立FedNowSM服務，該服務將提供全年全天候的實時跨行轉賬。然而，近年來的技術革新引起了一股私營金融產品和服務的浪潮，包括數字錢包、移動支付應用、以及以加密貨幣和穩定幣為代表的新型數字資產。這些技術革新也促使了全球各國央行開始探索發行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CBDC）的潛在收益與風險。
本文是2022年初美聯儲發布的《Money and Payments: The U.S. Dollar in the Age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報告的摘錄翻譯，該報告對貨幣和支付系統的歷史進行了回顧，并對CBDC這種新型支付形式的優缺點進行了初步討論。
- 報告原文鏈接：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publications/files/money-and-payments-20220120.pdf
引言
美聯儲正在探索發行中央銀行數字貨幣（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CBDC）的意義和方式。就本文而言，CBDC被定義為美國聯邦儲備系統的一種數字債務，并對公眾開放。盡管美國人長期以來主要以數字形式持有貨幣(例如，以電腦記錄在商業銀行分類賬上的銀行賬戶)，但CBDC將不同于公眾現有的數字貨幣。其原因在于CBDC將是美聯儲的負債，而非商業銀行的負債。
CBDC可能會提供一系列的好處。例如，它可以為家庭和企業提供一種方便的，電子形式的中央銀行貨幣；為企業家提供一個創造新的金融產品和服務的平臺；提供更快和更便宜的支付（包括跨境支付）；增加消費者進入金融系統的機會。然而，CBDC也可能帶來一定的風險，并引發重大的政策問題，如影響金融部門的市場結構和信貸成本，金融體系的安全性和穩定性，以及貨幣政策的有效性。
引進CBDC將是美國貨幣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創新。因此，廣泛征求公眾和主要利益攸關方的意見至關重要。這篇報告作為該對話的第一步，對CBDC的經濟背景、潛在風險和利益進行了介紹，并致力于征求各方的反饋意見。
現有貨幣形式
貨幣是一種支付手段，一種價值儲存手段，一種記賬單位。在美國，貨幣有多種形式：
- 中央銀行貨幣：該種貨幣屬于中央銀行的債務。在美國，中央銀行的貨幣以美聯儲發行的實物貨幣和商業銀行在美聯儲持有的數字余額的形式存在。
- 商業銀行貨幣：該種貨幣是公眾最常用的數字貨幣形式。商業銀行的錢存在商業銀行的賬戶里。
- 非銀行貨幣：該種貨幣是在非銀行金融服務提供商處作為余額而持有的數字貨幣。這些公司通常使用一系列技術手段(包括移動應用程序)在自己的賬簿上進行余額轉移。
不同類型的貨幣承擔著不同程度的信貸和流動性風險。一般而言，由于聯邦存款保險、商業銀行監管等原因，商業銀行貨幣的信貸或流動性風險較小。而非銀行貨幣由于缺乏保險和監管，往往暗含著較高的信貸和流動性風險。中央銀行貨幣則既沒有信貸風險也沒有流動性風險，因而被認為是最安全的貨幣形式。
中央銀行貨幣是金融體系和整體經濟的基礎。商業銀行貨幣和非銀行貨幣與中央銀行貨幣的計價單位(例如：美元)相同，并可兌換為中央銀行貨幣。
支付系統
美國的支付系統將金融機構、家庭和企業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美國的大多數付款都依靠銀行間支付服務（如ACH網絡或電匯系統）將錢從一家銀行的付款人帳戶轉移到另一家銀行的收款人帳戶。因此，銀行間支付服務對金融體系的穩定運作至關重要。經營銀行間支付服務的公司需要接受聯邦政府的監督和約束。
取決于其設計，銀行間支付系統初始階段可能以商業銀行貨幣或中央銀行貨幣兩種形式進行結算。然而，由于央行貨幣沒有信貸或流動性風險，央行支付系統往往成為了更為廣泛采用的一種結算方式。利用央行貨幣結算銀行間支付可以大大降低支付系統的信貸和流動性風險，從而促進金融穩定。
支付系統的最新改進
美國支付系統的最新改進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更高效、更廉價、更方便和更可用。“即時”支付是私營和公共部門創新中的一個非常活躍的領域。例如，票據交換所已經開發了 RTP (Real Time Payments) 網絡，這是一個針對小額支付的銀行間實時支付系統。美聯儲正在建立一個新的銀行間即時支付結算服務：FedNow Service，計劃于2023年推出。這些即時支付服務一方面將使商業銀行能夠全年全天候向家庭和企業提供支付服務，另一方面也有望減少支付相關的成本和費用。
此外，移動設備的普及大大增加了數字支付的效率和便捷性。然而，一些新的支付服務可能會對金融系統穩定、支付系統健壯性造成新的風險。例如，非銀行支付服務的增長導致資金從商業銀行到非銀行機構的大規模轉移，而后者缺乏完善的監管和保護措施，從而可能對金融體系帶來擠兌風險。
支付系統面臨的挑戰
盡管美國的現有支付系統總體上是有效且高效的，但仍然面臨著一些挑戰。特別是，相當多的美國人目前無法使用數字銀行和支付服務。此外，一些支付(尤其是跨境支付)仍然緩慢且昂貴。
隨著時間的推移，數字金融服務和商業銀行資金已經變得越來越普及得，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開設了銀行賬戶。然而仍有超過700萬美國家庭(占美國家庭的5% 以上)沒有銀行賬戶。此外，有近20% 的人雖然有銀行賬戶，但仍然依賴于更昂貴的匯票、支票等金融服務。
各種各樣的公共和私營部門正在努力推行普惠金融。如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還成立了一個特別委員會。該委員會作為一個公私部門合作的機構，正致力于幫助弱勢群體采用數字支付。
目前，跨境支付面臨著諸多挑戰，包括速度緩慢、費用高昂以及可訪問性有限等。這些問題的根源包括貨幣兌換機制、法律制度和技術基礎設施的差異性、時區的復雜性以及各中介機構之間協調的復雜性等問題。此外，對洗錢等非法活動的監管需求進一步增加了跨境支付的復雜性。
截至2021年第二季度，從美國向其他國家發送匯款的平均成本是匯款名義數額的5.41％。這種高成本對具有跨境匯款需求的家庭產生了重大影響，甚至還會影響到小型企業。降低這些成本有望進一步拉動經濟增長，促進全球貿易，并減少不平等現象。
數字資產
近年來，技術革新引領了一波具有貨幣特征的數字資產浪潮。這些“加密貨幣”起源于密碼學和分布式賬本技術的結合，從而實現了去中心化的點對點支付。
在美國，加密貨幣尚未被廣泛采用為一種支付手段。其原因包括，加密貨幣易受到極端價格波動的影響，在無服務提供商的場景中難以使用，且難以滿足高吞吐量的需求。此外，許多加密貨幣需要消耗大量能源以維持其運行，針對加密貨幣的盜竊和欺詐頻繁發生。根據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ederal Trade Commission)的統計數據，從2020年10月到2021年3月，加密貨幣投資騙局導致消費者們損失了超過8,000多萬美元。
穩定幣是最近加密貨幣的一個代表，它將其價值與另一種或多種資產掛鉤，如主權貨幣或商品等。與美元掛鉤的穩定幣當前主要用于促進其他數字資產的交易，但許多公司正在探索將穩定幣作為一種更廣泛的支付手段并加以推廣。
總統金融市場工作組（PWG），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和貨幣審計長辦公室（OCC）最近聯合發布了一份有關穩定幣的報告。該報告指出，精心設計且經過合理監管的穩定幣可能是一種更快、更高效、更具包容性的支付選項。然而，報告也提到將穩定幣作為支付手段可能會引起的一系列問題，如不穩定性、支付系統宕機和經濟權力集中等。此外，該報告還特別強調了現有的監管機制無法有效解決上述問題。為了解決穩定幣支付的風險，該報告建議國會迅速采取行動，頒布立法，確保穩定幣支付受到一致且全面的聯邦監管框架的制約。
中央銀行數字貨幣
如上所述，CBDC被定義為美國聯邦儲備系統的數字債務，并對公眾開放。當前，美聯儲票據（即實體貨幣）是唯一一種用戶可使用的中央銀行貨幣。CBDC的愿景便是像現有的商業銀行貨幣和非銀行貨幣一樣，能夠為普羅大眾提供數字付款服務。此外，作為美聯儲的債務，CBDC無需存款保險金等機制來維持公眾對貨幣的信心，也無需依賴于底層資產池來維持其價值。CBDC將是公眾可用的最安全的數字資產，沒有相關的信貸或流動性風險。
美聯儲將繼續深入探索CBDC的設計實現。雖然當前尚未決定是否推行CBDC，但迄今為止的分析表明，CBDC有望滿足美國未來貨幣與支付系統的廣泛需求。這些需求包括隱私保護，中間媒介、廣泛可轉讓和身份驗證等。
CBDC的用途和功能
CBDC事務需要具備最終確定性和實時性，且允許用戶使用無風險資產進行相互支付。個人、企業和政府可以使用CBDC來進行基本的商品和服務采購或支付賬單，政府可以使用 CBDC來收稅或直接向公民支付福利。此外，CBDC應當具備可編程性，如指定在特定時刻付款。
CBDC的潛在收益
CBDC 有望成為支付系統的新基石并成為不同支付服務之間的橋梁。在當前高速數字化經濟時代，CBDC還可以有效維持中央銀行貨幣的中心地位。其帶來的潛在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如下五個方面：
- 滿足未來的支付服務需求；
- 改進跨境支付服務；
- 維護美元的國際地位；
- 推廣普惠金融；
- 擴大公眾使用央行資金的渠道。
CBDC的潛在風險和政策考慮
盡管 CBDC 的推出為使得廣大美國消費者和金融體系從中受益，但它也會引發復雜的政策問題和風險，包括：
- 金融業市場結構的轉變；
- 金融體系的安全與穩定；
- 貨幣政策執行的有效性；
- 隱私數據保護與金融犯罪的預防；
- 系統的魯棒性和網絡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