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不斷加強互聯網審查機制
2019年以來,俄羅斯總統普京加速推進其將俄羅斯從全球互聯網中剝離出來的計劃。當年11月,俄羅斯《主權互聯網法》生效,賦予了該國官員將俄羅斯網絡與全球互聯網斷開的權力。就在今年2月俄烏沖突爆發之后,該法被用于封禁Facebook、Instagram和Twitter。
自此,俄羅斯官方不斷出臺新的政策和措施,進一步控制互聯網,提升國家的審查和監控能力。這每一個舉動都將俄羅斯推向更加孤立和專制的網絡:限制俄羅斯境內人員的權利,破壞開放網絡的基本理念。
都柏林城市大學數字媒體與社會學教授Tanya Lokot主攻數字權利和互聯網自由,她表示:“俄烏沖突為加強嚴厲審查創造了額外的借口,同時還通過了更多法律來禁止各種事情,使更多人受到刑事起訴的威脅。”
過去兩個月以來,俄羅斯公布了大約六項政策或法律公告,旨在強化對網絡和該國科技生態系統的控制。而7月份到目前為止,立法者提議創建俄羅斯應用商店安裝到每一部新手機上,并引入法律限制民眾將數據轉移到國外。俄羅斯議會還投票批準從銀行收集人們的生物特征數據,并將之存入一個大型數據庫中。因為未遵守規定,谷歌已被罰款3.74億美元,蘋果則因未在俄羅斯存儲數據而遭到罰款。
今年6月,俄羅斯收緊針對“外國代理人”的法律,進一步打擊使用VPN的行為,宣布建立數據庫收集手機IMEI代碼,禁止官員使用Zoom和即時通訊應用等外國視頻會議軟件,并起草法律,計劃于2025年前禁止在該國關鍵基礎設施中使用外國軟件。
這一系列政策(如果實施的話)將加強對俄羅斯人技術使用情況的監督,并進一步強化國家對通信的控制。而且,這些新政策還是建立在俄羅斯政府十年來不斷收緊控制的基礎之上。俄羅斯數字權利組織Roskomsvoboda聯合創始人、科技發展組織Privacy Accelerator創始人Stanislav Shakirov表示,2012年以來,俄羅斯一直在立法監管和控制互聯網。Shakirov稱,其中有五個核心原則。
首先,俄羅斯想要控制其互聯網基礎設施,掌握穿過其領土的互聯網電纜,捏住俄羅斯接入世界其他地方的渠道。其次,俄羅斯向科技巨頭Yandex和堪稱俄版Facebook的VKontakte等網站和互聯網公司施加內容審查“壓力”。第三,媒體鎮壓——封禁獨立媒體組織并應用上文提到的“外國代理人”法。第四,迫使大眾自我審查在網上的發言并限制抗議。
最后,Shakirov稱,還有“信息訪問限制”——屏蔽網站。自2016年采用《主權互聯網法》后,俄羅斯就具備了實施網站屏蔽的法律效力,從那時起,俄羅斯一直在擴大其屏蔽網站的技術能力。“如今,限制訪問的可能性堪稱突飛猛進。”Shakirov稱。
《主權互聯網法》有助于建立俄羅斯互聯網(RuNet)的概念,讓俄羅斯互聯網在與世界其他地方斷開連接的情況下仍能正常運轉。根據Top10 VPN的分析,今年2月底俄烏沖突爆發以來,俄羅斯境內已經屏蔽了超過2384個站點。從獨立俄羅斯新聞網站和烏克蘭域名到科技巨頭和外國新聞網站均在屏蔽之列。
“俄羅斯政府一直在努力加強控制民眾能夠訪問的內容。”非營利組織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技術與民主研究助理Grant Baker表示。(俄羅斯媒體和通信監管機構Roskomnadzor沒有回應媒體的置評請求。)Baker稱,所有互聯網控制措施和監視系統都伴隨著更加廣泛的社會鎮壓,包括拘留超過1.6萬名和平抗議者和推廣人臉識別應用。
但建立一個監控帝國并非易事,一些網絡限制非常嚴格的國家,始終都掙扎在效果和負作用之間。2018年,俄羅斯試圖封禁消息傳遞應用Telegram,卻慘遭失敗,并于兩年后放棄此種嘗試。俄羅斯互聯網RuNet的構建愿景也面臨多次延誤。不過,俄羅斯最近頒布的諸多政策都不是出于短期目的,而是奔著控制互聯網這一長期工程而去。其中一些措施可能根本不存在。
“鑒于俄羅斯政府的明確政治信號和雄心壯志,與其向具體項目和變動的有效轉化之間,經常界限模糊,我們仍然難以詳細評估所有這些措施的影響。”法國國際關系學院研究俄羅斯互聯網的高級副研究員Julien Nocetti表示。
例如,最近幾個月出現了多個俄語應用商店,但其中很多就沒有幾個應用可供下載。獨立報紙《莫斯科時報》報道稱,主流應用商店RuStore僅有不到1000 個應用可供下載。
推動主權互聯網的其他工作也陷入困境。盡管官方在推廣相當于俄版YouTube的RuTube,但該應用還是未能獲得普及。與此同時,尚未推出的潛在Instagram替代應用Rossgram的網站則顯示該應用“正在開發中”,并警告人們不要下載網上找的版本,因為這些版本“來自詐騙者”。
盡管俄羅斯的主權互聯網措施很多都難以實施,但自2021年3月首次嘗試限制Twitter以來,其屏蔽網站的能力有所提高。而其他國家正在觀望。“各國正在相互學習各種互聯網監管實踐。”Shakirov說道,“俄羅斯決定在自己的互聯網上嘗試中國模式,其他后蘇聯地區、非洲或拉丁美洲的國家如今就可以效仿這一樣板。”
Lokot表示,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希望監管互聯網,并出于國家安全目的而實施此類政策,互聯網本身陷入了危險之中。“如果話題從‘互聯網是種公共產品’轉換為‘互聯網和互聯網訪問權限是國家安全問題’,那問題就變了。”Lokot稱,“我們可能會看到國家做出一些真正有問題的選擇——不僅僅是威權國家,民主國家也會這么做。”